从东莞农贸市场的一个猪肉档口起步,到坐拥近3000家门店的社区生鲜连锁巨头,钱大妈凭借“不卖隔夜肉”的日清模式书写了一段商业传奇。然而,就在其第三次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、冲刺“社区生鲜股”的关键时刻,一系列反常操作却让市场对其真实状况产生了深度质疑。
创始人套现离场 管理层“清盘式”换人
1月12日,钱大妈控股有限公司第三次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。但在此之前的戏剧性转折,远比上市本身更引人注目。
招股书披露,创始人冯冀生已彻底退出股东名册,不仅将股权无偿转让,还多次以低息借款形式从公司获取大额资金。与此同时,在递交招股书前夕,包括冯卫国在内的8名非执行董事集体辞任。对于这一“清盘式换人”的结构性变动,钱大妈仅以“家族内部安排”一笔带过,显然难以平息外界疑虑。
百亿营收背后的增长停滞与高负债
从表面数据看,钱大妈依然头顶“行业”的光环。根据灼识咨询资料,以生鲜产品GMV计算,该公司已连续五年在社区生鲜连锁企业中位列榜首。2024年,其生鲜产品GMV达135亿元,占行业2.2%的市场份额,其中华南地区GMV高达98亿元,是第二名的2.8倍。
然而,细究财务数据却呈现出另一番图景。2023年和2024年,钱大妈营业收入分别为117.44亿元和117.88亿元,增长几乎停滞。2025年前三季度,公司营收83.59亿元,同比下滑4.2%,为近年来首次出现负增长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其财务状况。截至2025年9月末,钱大妈资产负债率飙升至196.7%,流动负债净额达17.16亿元,短期偿债压力。过去三年间,累计有1159家加盟店关门,而门店中98.6%均为加盟模式,经营网络的稳定性面临严峻考验。
“日清模式”的双刃剑:品牌神话与加盟商困境
钱大妈的崛起始于2012年。创始人冯卫华、冯冀生姐弟在东莞长安开设猪肉档口,为解决隔夜肉损耗问题,首创“不卖隔夜肉”的阶梯式折扣策略——每晚7点起打9折,每半小时再降一折,直至11点半剩余商品免费赠送。
这一模式精准击中了消费者对“鲜”与“省”的双重需求,迅速建立起品牌认知。2013年,钱大妈转向社区门店,开启全品类经营;2015年开放加盟后,门店数量快速攀升,2021年10月达到3700家的历史。
然而,“日清模式”的本质是用利润换取客流和鲜度,却也主动让渡了商品的溢价空间。加盟商被强制要求遵循固定折扣节奏,丧失自主定价权,却要独自承担租金、人工等固定成本。低毛利叠加消费者“卡点”折扣菜的习惯,导致正价时段客流被分流,单店盈利能力持续下滑。
招股书显示,2023年、2024年及2025年前三季度,钱大妈整体毛利率分别为9.8%、10.2%和11.3%,远低于商超行业15%-25%的平均水平。单店日均销售额从2023年的1.2万元降至2025年的0.9万元,直接暴露了“日清模式”在规模扩张后的盈利短板。
区域困局:走不出华南的魔咒
截至2025年9月30日,钱大妈2938家门店中,有2014家位于华南市场,占比68.6%,贡献了65.9%的收入。2020年底,钱大妈曾高调进军北京市场,却因供应链成本、消费习惯差异及管理问题,仅13个月便全线撤退。“走不出广东”成为其难以破解的区域瓶颈。
与此同时,外部竞争环境也在急剧恶化。美团、京东到家等即时零售平台实现30分钟送货上门,削弱了社区门店的“500米便利”优势;朴朴超市、叮咚买菜等前置仓品牌以数千个SKU满足消费者对丰富度的需求;盒马则通过“店仓融合”模式将损耗率控制在3.8%,进一步分流价格敏感型客户。
对赌协议压顶 上市求生还是续命?
面对增长停滞、加盟体系动荡、区域扩张受阻等多重困局,钱大妈选择第三次冲击IPO。背后的核心驱动力,是一份对赌协议——若2027年1月前未能上市,投资方有权要求公司以15%的年化利息赎回股份。
针对创始人“跑路”传闻,钱大妈紧急辟谣,称冯卫华仍是实际控制人,正常参与经营,并公开承诺坚守“不卖隔夜肉”的初心。然而,对于一家资产负债率近200%、单店产出持续下滑、加盟商大量退出的企业而言,上市或许只能提供短暂的喘息之机。
结语
从农贸市场的小摊到百亿估值的社区生鲜巨头,钱大妈的崛起堪称传奇。但“日清模式”与加盟体系的深层矛盾、区域扩张的屡屡受挫、外部竞争的步步紧逼,共同构成了其当前面临的生存困局。第三次IPO冲刺,究竟是开启新征程的起点,还是为危机按下暂停键的缓兵之计,答案仍有待市场检验。对于钱大妈而言,真正的挑战不在于能否登陆资本市场,而在于如何找到可持续盈利的商业模式,重建与加盟商之间的利益平衡。